译者序

 

去岁秋,余友苏非加芙尔君示余以米尔萨欧拉姆阿哈默德所著伊斯兰教哲学一书。余读而喜之曰:伊斯兰教人中国千馀年於兹矣。然方穆罕默德祝安拉赐他幸福、平安!)之兴也,固尝藉兵力以推行其教义,故不三十年遂奄有西亚波斯以与我葱岭以西诸地相接壤,馀威所被,且於后此百年间,囊括北非,席卷西班牙,几撼东罗马帝国而摧陷之。其功业可谓盛矣。乃其教一入中土,即改易趣尚,不复以耀武扬威为事,何哉?岂以震旦文治之涵儒,足以去其凌厉耶?然余稽诸穆教经典神圣战争之为义,各宗所训不无异同。逮十九世纪末,欧拉姆阿哈默德出倡阿哈默底亚宗於印度之旁遮普省,所橥教义独与他宗异,盖主张对异教持一种宽大主义者也。其训神圣战争,则谓为神灵生活对恶生活与非正义的决斗,对异教或不信教义者则怀柔之,以和平方法而不主用兵。是知馀绪流风有历千百年,而犹不足以尽其美者,非蕴藏之深,植基之厚,曷克臻此?今诵米尔萨氏之书,想见其为人,宽柔诚朴极似耶稣,其以救世先觉自称良非过侈也。夫清真之为教,奉一神而行简易,尚虔敬而轻祭祀,无种族之界限,无阶级之歧视,信仰既一,如同兄弟,其於民生日用若是,故虽崛起一隅,而信奉之者遍於寰宇,此岂偶然也哉!抑阿拉伯自古即为游牧民族,散居各地,其族生活无定,往来飘忽,虽时自此侵入他邦,启图沃宇蔚为大国,然在阿拉伯,则有史以来实未尝成为一政治单位。穆罕默德祝安拉赐他幸福、平安!)兴,乃揭教义,藉兵力,以统一全岛,更挟其馀威,乘破竹之势,以从事於以《古兰天经》征服全世界之举,此其计划不可谓不宏伟;且揆以当时之情势又不可谓为无成功之可能也。故史家威尔斯氏曰:假使伊斯兰教徒中,有数十青年,具阿布伯克尔之性质者,其事业必有成功之一日,所谓已近成功之境者,因阿拉伯此时已为伊斯兰教信仰及意志之中心,且因当时世界除中国外,且除非在俄罗斯草原或土耳其斯坦诸地中已再无精神自由之人民能团结为一而深信首领者。夫以散漫之游牧民族,一旦乃藉宗教力量混为一体,团结以向外,此甯非历史一异迹欤?余因之而重有感焉。米尔萨氏余不得而见之矣。得读其书,揣摩其於所以立教之由,从而寻译天经之真义,则古所谓宽柔以教者,其不在兹乎。加芙尔君曰:子既善之,盍翻译为中土文字以广布其义?余曰:诺。乃以授课之馀,闲日翻译数页。计历时凡数月始竣事。中间又德黄国芳、程挚二君相助,乃底于成。感幸之馀,为识其事之原委如此。

一九三六年春三月

中山陈君葆识于香港大学